縮圖看Eagles現場演唱,是我原以為此生無緣的。很早就在Amazon買了Hell Freezes Over的DVD,也一直在網路上猛追Eagles一切的現場MV。很宅又不看報也不看電視的我,直到10天前才偶然得知Eagles來台演唱的消息,大驚之下,半小時內就砸8800訂妥了加演場的位子,並打開Google Maps把場地位置搞清楚。接下來,就是每天期待了。


念大學時,曾和同學在晚會上演出Eagles的曲子,我負責主唱Witchy Woman和彈I Can't Tell You Why的bass,第二天立刻打電話給彈solo和另一位主唱New Kid in Town的同學,無奈他們又是沒空又是嫌貴,結果還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去聽。

也許是記取了前一晚的教訓,我注意到文化一路從長庚醫院到體育大學的每個路口都駐有至少一名交警,急促的哨聲遠遠就聽得到。抵達會場外時是18:45,天色已暗,人群沒有想像中龐大,廣播不斷宣布已開始進場,不過入口不大需要排隊,我在附近逛了一圈,發現紀念tee shirt竟要1000塊一件,實在沒道理,否則好歹也該買件"2011 Eagles Tour"留念,然後抽了兩根煙我才進場。

等了40分鐘節目才開始,廣播至少威脅五次:演出時禁止拍照錄影,有人違規將中斷演出!我靜靜地評估加演場的售票率,最高處的外圍座幾乎全滿,中間兩色區域大約只賣出一半多一點;至於最高價的floor seats,前幾區全滿,由於票價規劃失當,最後一區則全空著。我對自己挑的位子十分滿意,一點高度、一點角度,距離不太遠,整個舞台盡入眼底。

年輕觀眾比想像中多些,30左右或更小的年輕人佔了一半,相當於50歲的我去看Elvis Presley,Eagles的魅力可見一斑。我前面有個引人注目的一家四口組合,父母大約和我同世代,一兒一女則都是高中年紀,他們旁邊還有一位母親竟然帶著頂多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兒!

根據網路上看到前一場的資料,這場的曲目和昨天完全相同,搭配Eagles的著名"Men in Black"樂隊最高峰時有五、六人同時上場,和2000年Don Henley達拉斯個人演唱會裡小號一字排開的壯觀場面遜色不少,不過他們各司其職,倒沒使表演內容遜色。4+1的陣容有個較不受注意的台柱,那就是取代Don Felder部分功能的
Stueart Smith,他的吉他solo是整場表演的靈魂之一,因此介紹團員時被第一個引介給觀眾。

當小號響起,我立刻渾身起雞皮疙瘩,周圍的人卻還沒意會到接下來的是什麼。Hotel California絕對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多遍的曲子,每一個音節都非常熟悉,而我親身見聞的這場演唱就是那麼令人熟悉,Don Henley這一回也是同樣賣力地邊鼓邊唱,不同的是,他的嗓子已不如昔日細膩,有人說是他的嗓子還沒開,不過上半場臨了時他的沙啞已經十分明顯,連說話也有些梗住。

許多人都描述Eagles此次來台的舞台演出「和CD一樣完美」,我對他們的敬業與專業毫無懷疑,卻寧願能聽到多一點的即興和變化,猶記得當初聽到Hotel California的live版本時,只因聽出些微的差異就感到興奮莫名;接著有1994年的不插電版本(當時在場的美國觀眾可沒有一個人能從前奏分辨出這首歌),以及2000年Don Henley達拉斯個人演唱會壓軸的「
加勒比海/小號」版,Hotel California本身的龐大能量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平台,只要Eagles願意(加上他們已被證實的多樣化藝術天份),我相信再多的變奏都將受到足夠的喜愛。

跟著Don大聲唱著(反正樂器音量震耳欲聾,沒人聽得見),心想這就是了,這就是企盼已久的時刻,整首歌如聽過千百遍那般精準地進行,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更深刻地把握住這神奇又真實的一刻,唱,還是閉嘴專心領會才好?或者應該透過望遠鏡,把這一刻看得更清楚?

Eagles並不是不知道這首歌的魔力,也不是不夠喜歡它,我猜想大概就像Sean Connery辭演007 Bond一樣,他們還有別的創作希望樂迷去move on,因此趁早在第四首就了了觀眾最大的心願,讓他們騰出空間給其他的曲目。只是昨晚那場發生了出人意表的變數,致使許多觀眾沒聽到Hotel California─這使人想起多年前美國舉行的一場眾所矚目的拳王爭霸賽,就在多數觀眾仍在入場時,比賽即已因擊倒而結束─這些都屬於會在歷史留名的離奇慘劇。

中場休息時和同樣隻身赴會的鄰座年輕人(年紀只有我的一半)攀談起來,他對Eagles的熟悉程度完全不輸給我,不過看起來他並沒事先聽出Hotel California,阿伯總算是扳回一城。這一場的觀眾裡老外並不多見,多年前在中山足球場看Elton John時,前排座位(時下年輕人習稱的「搖滾區」)幾乎都是老外的天下,半場大夥兒跳將起來,沖淡了不少中年亞洲觀眾的靦腆;這一場比起來雖然搖滾有餘,不過觀眾還是滿矜的,演唱過場時後方遠處有幾個老外總會調皮地喊幾句英文,逗得大家很樂。

當永遠的帥哥小生Timothy Schmit開唱Love Will Keep Us Alive時,觀眾群很明顯出現了額外的熱烈反應,我很高興年輕一點的觀眾也得到了滿足。總有人愛說這首歌芭樂,事實上,I Can't Tell You Why算是這首歌的孿生作品,前者實在不該只因年代不同而受到不同的待遇。其實Eagles最芭樂的作品當屬Hotel California或Desperado,就像我覺得伍佰的「愛情限時批」最夠味,就讓我們說「芭樂」是一個定義未明的形容詞好了。

我最喜愛的One of These Nights, Take It to the Limit, Lying Eyes, I Can't Tell You Why, Witch Woman都一一現身,除了沒指望聽到的小品Sad Cafe以外,New Kid in Town和Tequila Sunrise是兩大顆遺珠。我特別喜歡這些歌乃基於個人的經驗與偏好,我為Witchy Woman幽暗而神祕的色彩深深著迷,雖然歌詞滾瓜爛熟,卻完全不解其義(全場我印象最深刻的演出也是這首,聲光俱作);又如Lying Eyes,在輕快的搖擺中娓娓訴說一段曲折的悲情故事(最近無意中聽到施文彬剛出的新專輯裡就有一首致敬之作).....

說來慚愧,Long Road out of Eden直唱到副歌時我才驚覺這就是演唱會的「主題曲」,原來我對Eagles的喜愛已經滯留在上個世紀了啊。而看來不只我如此,觀眾對較新的作品反應都明顯較為冷淡;如果安可曲出現木吉他版的Hotel california,我可一點也不會介意,但是我老早就參詳過泰國場的演出曲目,眠夢終歸是眠夢。

下半場Don顯然恢復了元氣,台上與台下的互動也逐漸升溫,Joe Walsh在被介紹到時滿場亂跑,不讓聚光燈捕捉到,接著在黑暗中演出抽衛生紙雜耍絕技,簡直令觀眾樂翻了天。在開始唱Life's Been Good前,Joe煞有介事地向觀眾道歉,因為他將要唱的這首歌「把你們都變得怪怪的」,"But it's too late." 他宣布:"You are already weird." 這還沒完,接著他要求觀眾一起發出各種怪聲,事情一發不可收拾,直到他玩夠了才停止。

上半場Don也曾展露過一次犀利的幽默,在Joe介紹到Eagles的第一首百萬金曲時,後面的Don冷不防插進來問:"But where's the money?" Joe十分坦白:"Gamble and women…..or I just blew it."─gamble一字在觀眾間引起一陣騷動。

每次看演唱會,現場的聲光效果總是令我這個土包子大開眼界,而這晚尤其令人驚豔,全場燈光的變化絲絲入扣,絕不冷落正在帶領節奏的角色,音樂達到高潮時,全場瞬間大亮,背後的多媒體大螢幕也和節奏無縫銜接,全部的聲響不論如何繁複都是現場產生,沒有一點錯位,也沒有Queen的Bohemian Rhapsody中間的那類罐頭效果。我不時透過望遠鏡凝視主奏/唱者,艷麗的紫色光與黃色反光舞台效果,和DVD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不過Glenn Frey還是被我抓到一次跑詞,Take It to the Limit唱到"You can spend all your time making money." 很high的Glenn卻唱成"all your love",他立刻發現,神色一斂,下一句就恢復了精準本色。

不知是否是聲光效果作祟,我覺得搖滾曲段的幾首─Life's Been Good, Heartache Tonight, Life in the Fast Lane都比以前聽過的任何錄音精采,四位老練而投入的藝人在台上生龍活虎,很難看出都是六十幾的老人了,或昂首高飆,或戲劇性十足地互尬,莫不信手拈來,和音從頭到尾都是如此令人熟悉地無懈可擊,隨意皆經典。同時我還有另外一項心得─以後聽Eagles的歌,音量都要調到環境所允許的最大音量!

高潮之後節目倏然而止,雖然觀眾喊安可的步調十分紊亂,但我知道還有兩首,最後兩首。聽著安可曲,卻有點聽而不聞,大概是在承受曲終人散的重量,或者正在尋思如何把這一晚永遠保存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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茲將表哥MAIL所述附記如下:

我高中時是建中合唱團的一員,參加過比賽(沒贏),和北么、青韵合唱團一起開過演唱會,還是班上合唱比賽Halleluiah(混聲四部)第四部的leader,至於大學的band,有圖為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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