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癌症是幸?是不幸?千萬不要驟下定論。

我是在一年半之前得到癌症的,檢查發現我的肝臟左葉有一顆高12.5公分的巨型腫瘤,另外,散布在左、右兩葉肝臟,還有1公分至4公分大小不等的三個中型腫瘤,就學理而言,是肝癌第四期(也就是末期),就統計來說,平均只能存活36個月。

很幸運的,透過靜下心來細細體會,幾乎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把得到癌症看作壞事,反倒是一天一天,細數罹癌之後所得到的種種祝福與恩典,轉眼之間,竟已渡過了遠超過當初醫師為我預判的存活期,雖然,九個月前發現了骨骼轉移,而且轉移點持續增加,三個月前癌細胞又擴散到了肺部,不過一直到今天,我都還算能如常作息,而且覺得,生活的紮實度與生命的豐富度,較之生病之前有明顯的改善。

的確,正如許多智者所言,癌症其實是一項警訊,表示我們的生活作息與身心環境有所偏差,已經傷及自身的免疫系統,只要能及早發現(當然,我是太慢了),及早矯正(這點,我比較幸運),找回健康的人生並非難事。

過去二十多年來,我的日子可以說是除了工作還是工作,白天上班經常是早到遲退,下班回家平均又花三小時在電腦前面從事理財活動,此外,還喜歡坐在電視機前,隨著政治性談話節目一齊義憤填膺。經常是過了午夜才上床,七點左右就得出門,週六狂睡一天,只有星期天比較輕鬆,不過傍晚起又得開始繃緊神經,因為緊張的週一即將上場。每天和妻子實質的談心可能不到十分鐘,每週不見得能和兄弟姊妹吃上一頓飯,昔日的同窗好友,一年難得見到幾個,除了工作上現學現用的「財經企管」書之外,一年也看不了一兩本怡情冶性益智聰彗的「閒書」。

剛得病的頭一個月,生命中所有重要的親朋友好,幾乎個個都有機會面對面寒暄敘舊,而且依親疏遠近,一直保持著每天、每週、或是以每月為週期的聯繫或是會面。這一年半來,也讀了不少過去碰都不會碰的好書,像是「勇者致富」、「靈魂之旅」、「西藏生死書」、「探索者」、「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等等,讀後心靈所產生的悸動,其實也像極了似曾相識卻久未謀面的老友。

更重要的是,重拾了和妻子之間,相知相惜互信互賴的親密關係,像回到了初戀時光,而且更加珍惜每分每秒。我們有遠較過去為長的親密相處時間,而且,大家爭著為對方做些什麼,勇於向彼此表達感激,樂於與對方分享剛閃過的念頭,也更能珍賞因彼此個性的不同所帶來的互補與激盪。

如果以上所描述的,才是生命真正的豐富度,將這一年半來的密度分散開來,其實,比照過去生活的貧瘠度,我已經多活了一、二十年。不管來日還有多少,我都要慶幸,罹患癌症為我的生命帶來的轉變。

是幸,還是不幸?我的心裡早有了答案。

恧岢 2005-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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