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表哥女兒高中時候(下學期將為大四學生)所發生的事情,表哥把他記下寫成一篇輕鬆有趣的文章


中午突然接到女兒從學校打來的電話,教官有請家長親赴學校一趟,細問之下,原來是女兒的曠課時數已堂堂超過32節課,根據規定,必須由家長前往擺平也。

我平素管教女兒奉行寬大和明理兩大守則,只管給零用錢、催促早睡和張羅電腦三大事,其他一律由其母分層負責,多年來成效斐然,女兒念到高三還不知叛逆為何物。話說一聽只是曠課,心裡踏實多了,但還是得問個清楚──如果能透過電話解決,豈不省了跑一趟的麻煩?

根據女兒說明,她有幾次生病臨時缺課,有些是段考前三天,按規定不准請病假,其餘的事後也沒辦請假手續,於是都成了曠課,至今教官下令非得家長親自來校一趟不可,她還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強調:「這是規定嘛!」

我口裡責怪了女兒一頓,心裡則暗自盤算,兩年多來自己還沒去過女兒的學校,另一方面,滿耳的不合理規定聽了就讓人火大,而且對方還是教官──提起教官,不免想起自己的高中時代,當時台灣尚處於黑暗時代,校園裡的教官可跋扈了,我一度曾與同學密謀,要挑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把「教官滾出校園」的大字報貼滿學校(當然,這事後來沒幹成)....沒想到今天教官還在學校裡橫行,嘿嘿,此番冤家路窄,非會你一會不可──這個念頭自然不能對女兒明講,否則非把她嚇壞了不可。

說到這個寶貝女兒,從小就遺傳了乃父呼吸道過敏的毛病,冬天裡氣喘掛急診根本是家常便飯,她念國中時,學校竟然規定冬天不准穿「雜色」外套、不准披「雜色」圍巾,甚至導師還沒收了她的「雜色」近視眼鏡──我考!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問清了導師的尊姓大名,就要前去理論,沒想到女兒一聽大驚,一味抵死阻撓,硬是堅持姑息不合理體制的愚昧立場,嗟乎!大無畏之家魂,竟絕於我乎?

進了校門,女兒應手機通知出來迎接老父,並引往教官室,適逢管事的教官有事不在,遂由另外一名三十來歲的男性少校教官出面。此軍官生就一副大寬臉,相貌還算整齊威武,他先板著臉飭退女兒:你先回去上課!接著翻開女兒的卷宗(我這才意識到,原來每個學生都有一大本專屬的檔案,可比自己那個時代仔細多了),展示一個打滿「曠」字的表格,少說也有二十多個日期、五六十個「曠」字。

我也是見過世面的老江湖了,當然不會被這記下馬威給唬住,當即保持禮貌性的微笑:小女生來體弱多病,上週的段考還是發燒之中勉力應試,所謂曠課云云,多乃病假未及補辦請假手續所致,已嚴責小女著意配合也。

少校聞言面露不悅之色(他橫豎從頭到尾都沒悅過),而我則沒忘了回嗆:據說貴校於段考前夕不准學生請病假,要是真病了,奈何之?少校的眉頭愈發地緊了,於焉展開一段冗長的辯解,大意是只要拿到醫師證明,還是可以請病假地,而這也是校方不得已的規定,有些學生.....

控制住情勢之後,我好整以暇地故做傾聽理解狀,不時點頭表示理解,不過少校過於詳盡的解釋實在使人有些睏,「不怕道理、只怕磨」恐怕就是用來形容這種處境。

所幸此時情勢出現了轉機,正主來了,女兒的直屬教官適時現身,是位女性軍官,看來第二回合也許比較有意思也說不定。

這是個約莫三十出頭的女教官,雖然談不上美麗動人,但是率性的笑容十分可親,頓時使我的敵意大減。她始終以小名稱呼女兒,聽起來自然親切,加上她對女兒的班上好友如數家珍,對女兒的性情知之甚詳,提出的問題切中要旨(換了是我,問的恐怕也是這些),絲毫不令人愛睏。於是這廂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回想起來,我恐怕透露得太多了也說不定。

第二回合的交談內容,包括女兒是否經歷叛逆期啦、上網都搞些啥名堂啦、交些啥朋友啦、電腦擺哪啦(建議應該適當管制啦)、父母早上是否叫女兒起床啦(事實上,她的父母從來不曾在早上見過自己的女兒,不過別擔心,我自然有體面的說詞).....事實上,女兒大部分的「實質」曠課都是遲到,表格上一整排的「曠」字多半都發生在第一堂客,我看了心裡好笑,想當年高三的時候,我在朝會上一向都是背著書包排在「遲到班」的隊伍裡,操行成績險些不及格,看來女兒還真傳承了乃父之風。

這個心思顯然不適合明講,於是我開始大談現在的小孩讀書實在可憐,個個睡眠不足,為人父者,每晚都苦心叮嚀女兒早點睡,話鋒一轉,至於釜底抽薪之計,當是學校廢掉朝會、早自習、晨考等等不相干的勞什子,學校既然八點開課,學生八點到校足矣(只差沒把"升旗是軍國主義遺緒"宣之於口);沒想到新世代的軍官畢竟不同凡響,她竟然頷首稱是,頗有深得我心的味道,事態發展至此,先前的敵意早已無影無蹤。於是乎,兩人相談甚歡、相見恨晚,為這場歷史性的會面畫下了完美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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